歌剧般的爆发 第五部 冉阿让

  为杜琪峰赢得第二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片长一个半小时的《PTU》,前八十分钟都堪称平庸之作,而把杜导推上王座的最后十分钟,却足以用“歌剧般的爆发”来形容。什么是歌剧般的爆发?我是个十足音痴,可多少听过《图兰多》的《今夜无人入睡》,《第五元素》的《女神之舞》——感觉就好像走在曼哈顿街头,不经意间仰头看见一架波音拦腰撞上世贸大厦,就是那样。
  为十分钟的震撼用八十分钟去铺垫,小小说惯用这种伎俩,长篇小说鲜有佳作。固然多数长篇在第一章就为终章埋下诸多伏笔(侦探小说和人物传记尤甚),但真正做到堆砌得当,集众多线索于一线,在结尾处“绚烂爆发”的作品却少之又少。看过的为数不多的电影里,《肖申克的救赎》最到位地诠释了这种爆发(PTU还是逊色了很多);谈到小说,《悲惨世界》无出其右。所有精华中的精华,都在《第五部 冉阿让》
  《悲》颂赞共和,却没有让冉阿让成为马吕斯式的革命斗士;颂赞信仰,却没有他成为米里哀式的再世耶稣。谁曾经带给我们最深的震撼?躺在尚弗里街街垒的两个亡魂。年纪最长的马白夫神甫,当所有读者都以为他不过是位只懂得种树和看书的九十岁老古董时,他步履蹒跚地走上阶梯,颤颤巍巍把红旗挥动在火舌中、高呼“共和万岁”,一颗“诚实而愚蠢,布鲁图斯的心”停止了跳动,一双贯看了一个世纪的眼睛永远合上。年纪最轻的伽弗洛什,当所有读者都承认他确实是个局部偷鸡摸狗、顽劣泼辣,总体明辨是非、无私友爱的巴黎流浪儿楷模时,他提着篮子唱着小曲在子弹横飞的大街上往复穿梭、为起义的战士们搜集弹药,他被两颗“狡猾”的子弹击中,“这一次,他是脸向着大地倒下的,不再动了。这个伟大的小精灵飞向了远方。”与昂若拉、格朗泰及其他ABC朋友社的成员在一起,这一老一少的牺牲是镶皇冠上钻石中最光彩夺目的两颗。而足以匹配者这部巅峰之作的,冠冕顶端的那颗红宝石的英雄,便是冉阿让。
  三道光辉把这颗红宝石映衬得无上辉煌。因为有沙威对上帝的皈依,冉阿让就像一个大天使,用他的忍耐与宽容感染了一颗几乎不可撼动的心灵;因为有马吕斯在“苦刑犯”临终前对误解烟消云散,冉阿让的死才显现出殉道者的无比神圣,才有“一切如此自然,就像晨昏交替,昼夜往来”的墓志铭;因为有泰那迪埃,天使与魔鬼站在人性的两边,我们才更明白为什么应当坚持正义,坚守道德,切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你是对的,你也不应为你的判断而自豪;如果你是错的,你应当为你的怀疑拷问自己的良心……
  不知再要说些什么,想得越多越难以下笔。快餐化的时代我们总希望读书像看电视剧一样,节节有悬念,章章有高潮。可伟大并不是这样的。这世上从没有奔流不竭的江河,百川汇纳,方见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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