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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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从图书馆借书,挑了《古拉格群岛》的中卷和下卷。在柜台消磁的时候,工作人员居然问:
  “怎么只借了中和下?”
  “上我已经借过了,快看完了。”
  自己非常诧异,以往的图书管理员从来不注意别人借书借了什么。我又多瞅了这个管理员几眼,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慈眉善目的,以前没有见过。
  “写得非常非常好。”我又补充说。
  “持不同政见者。”他一面笑着回答,一面把消过磁的书递给我。

  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借书那么多次,头一回居然有些感动。要不是觉得那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真想问问他是怎么看索尔仁尼琴的。其实,他既然用“持不同政见者”来描述这个人,我觉得他并没有读过索翁的作品,如果换作我的话,一定用“俄罗斯的良心”。
  至少,在这里还遇见一个记得索翁的人,我就很知足了。


  三爷在有天标行的第十个年头,关仲十八岁。十年前壶口劫案的时候,关仲虎头虎脑,胆大包天,无所不能,一身上天入地的本领。现在的关仲身长八尺,唇上多了一撇胡子,虽然还是虎头虎脑,却没有了包天大胆和上天入地的本事。十年前他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随手抄起件家伙(木头的),管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能舞得虎虎生风;十年后他长兵器里只会用枪,短兵器里只会使刀,除此以外,连把式都不会耍了。

  关仲十八岁生日那天,三爷跟关仲说:你小子也不小了,现在摆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像你爹这样走标走一辈子,一辈子在标行里打拼,二是考武科,虽然机会不大,但总有出人头地的希望。

  不用说也知道,像关仲这样被他老爹压抑了十几年的人,打死也不愿再在标行里呆下去了。于是欣然选择了考武科。

  考武科理应先参加会试,考武秀才。三爷跟庐州府衙门交情甚厚,会试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以关仲现在的功夫,就算真刀真枪考武秀才也不在话下。关仲生于正月,武科三年一次,三爷真正关心的,并非是二月的县试,而是明年春天在南京举办的乡试。

  真不知道用“目光长远”来形容当时的自己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总之,显然,我在高一的时候已经眼睁睁地瞄着高考了,然后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年。现在想来,以前文武科举都是三年一次,不正暗合现在三年一度的中高考么。当然,如果考研究生的话需要等四年,不过刚刚挣扎着爬过了独木桥的我,暂时还想不了那么远。

  我打开CD机,把一张王菲的盗版碟放进去。因为是盗版,所以王菲的所有好歌——我心目中的所有好歌——都在里面。淘到这张碟野蛮不容易的。

  这张盗版碟的目录上写着:《流年》、《红豆》、《明月几时有》、《Eyes On Me》……高三的最后时期我一直在听这些歌,反反复复的repeat,反反复复。记得以前听人说,最适合欣赏王菲声音的地方,是在太空里。当然,不用学物理就知道在太空里听不见声音,但是那种意境可以想象一下。现在我躺在网椅里,翻着自己尘封已久的小说,竭力想把白天的考试统统忘记——在这样的情境下,听王菲的歌同样是最合适的。

  如今想来,与其说我喜欢作为女歌手的孙燕姿,毋宁说我喜欢那个在《风筝》中白衣飘飘、在《逃亡》中竭力呐喊、在《绿光》中轻歌漫舞的女孩。至于女歌手,王菲才是独一无二的。无论她在俗事里生活多么令人揪心,她的声音永远萦绕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向太空一样浩瀚、静谧而渺茫,同时可以静静聆听天籁的地方。

  几句话的功夫,父子二人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三爷就和标行几位家长商量起考武科的事。一顿饭以后,徐标头也决定让儿子考一回武科;胡当家虽然没这个想法,却打算让儿子去趟南京城,一来到陪都见见世面,二来胡当家的大儿子在南京经营了一家布行,差小儿子去也好有个照应。

  来年开春的时候,标行上下为三位公子大办一席。由于关仲和徐飞是庐州的生员,州府里的人也来了几位饯行——不久前他们还是两位武秀才的考官,走个过场而已。好饭好酒下肚,一顿好觉睡到天明,三人便启程往南京去。

  以现在的眼光看,这几段非常之糟糕,完全没有任何思想斗争。我的意思是,在高考之前,自己一度很想学习艺术专业,或者是美术方面,或者是影视方面。但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后,我终于踏上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道路。处于同样的考虑,尽管我在小说里安排关仲等人理所当然地去考武科,可事实绝不会是这样——他可以考文科,可以经商,可以去做太监,也可以跑到江湖上做大侠——科举大事岂是说来就来的?

  如果现在让我写,我会补充如下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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