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怎样死去

  上海商学院学生宿舍发生火灾,导致四名女生跳楼身亡的消息,算是最近比较轰动的事件。宿管大妈大概是应校方的要求,把新闻图文并茂地打在A4纸上,贴在楼道里广而告之。进出宿舍的同学大都会驻足浏览一下,尤其是新闻最后的黑体字(校方自行编辑的)“火灾疑因该宿舍违规使用电水壶”。
  作为宿舍管理方,学校处于安全考虑警示同学们不要使用违章电器,无可厚非。在此之前,我只是从门户网站的新闻头条里知道跳楼这件事,具体情节并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可当我站在楼道里,浏览这则贴在墙上的粗糙印刷品时,第一次注意到那几个女生的宿舍号——602。
  那新闻里还说,四个跳楼的女生中,最后一个是犹豫良久才跳的。
  很难表达清楚第一眼看到这些细节时的感觉,总而言之,自己想的可能与主流媒体和校方完全不同。我想的,是那几个女声跳楼前在想什么,或者说,她们是如何选择自己的死法的。

  据田师傅介绍,当时有人已爬到阳台外,仅靠双手扒着阳台。而在快要烧到阳台门窗前,一女孩身上的睡衣起了火,惊慌失措下她先跳了下来。其他3人看到同学跳楼求生,顾不得楼下同学‘不要跳,不要跳’的提醒,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最后一位是双手攀在阳台外的女孩,她试图跳到5楼,但没找准位置,双手支撑不住也摔了下去。

——新浪新闻

  我相信自己没有恐高症,却经常做恶梦,梦见自己从高处摔下来——对我而言,也只有从高处摔下算得上恶梦。这高处,有时是十几米,有时是成百上千米,起点不同,终点永远是干净而平坦的水泥地。小时候喜欢挑战从高处跳下,极限只有三米左右,各种着陆场地里,就属水泥地对双脚的负荷最大。虽然并没有因此受过伤,却很容易想象,如果从十米以上的高度跳下,双脚先触地会是什么滋味,其它部位又是什么滋味。
  令我震撼的是,那四个女生生命的最后关头,竟然是在摔死和烧死之间作选择。有人说“她们肯定不想跳的,但是火势太大。另外,我估计,她们以为自己能够跳到旁边的绿化带上可以缓冲一下,但是太远了。”这种说法或许成立,但是仔细想一下,从高度在十五米左右的六楼跳下,即使摔在绿化带上又能如何?双腿会在顷刻间断成两截,对于旁观者而言,其血腥不亚于限制级的战争片;对当事人而言,十有八九不过是在临死之前,先饱受短暂而剧烈的伤痛罢了。
  倘若不跳,一定会被烧死。摔死是一瞬间的事,后果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烧死有一个极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虽然尸体已然一团焦黑,不可分辨,然而安静地躺在寝室的残垣里,总比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得体得多。
  无论那四个女生是如何挣扎的,她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前者。尤其令人同情的,是最后一名女生——她不可能没看见先她而去的三人的下场,她知道自己那样做也是死路一条。目击者描述,她试图跳到5楼,但是失败了,于是摔下去。即便如此,这仍掩饰不了她的绝望——如果跳到下一层逃生是可行的,其她三人早那样做了。那个女生“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她没有抓住,那根稻草根本抓不住。

  一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要作出这样的选择,我就不寒而栗。这样的选择每个人都会面对;这样的选择,不是“生存,还是死去”,而是“死去,怎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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