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张一帆】

  上午上用手机客户端上微博的时候,赫然发现#情人节#的关键词排名一度超越了#铁道部#升至榜首。点开一开,原来是七夕要到了,于是各种甜言蜜语搭配着星座奇缘泛滥起来。虽然现在#铁道部#又回到了榜首,可随着公诉热潮的退去和八月六号的临近,#情人节#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
  于是想起了祝上同学在头七那天颇有先见之明的一段话:

  中国的所有问题是一杆秤,农民是杠杆短头的大宗货物,一些凌驾于国法宪法的群体是长端的秤砣,至于微博主力——没错,你和我为代表的中间形态,什么都不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中国所有必须解决的问题都是三农问题,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中产阶级的问题不是问题,如果得到解决,是出于怜悯。

  坦白说,我认为张一帆的这篇文章更好些,祝上你应该多多学习。重要一点在于,张一帆比你更贴近中产的定义,生活在中产中也更久,所以他更了解中产的肤浅、自私和无力。必须说明的是,这里的中产特指中国的中产,因为外国的中产是不会过一年过两个情人节的。


代价

张一帆

  同样是给过去30年的辉煌经济成就做了陪葬,为什么我们面对上万被掩埋的矿工习以为常,而不自觉地就为这次被掩埋在温州的高铁遇难者们流泪呐喊呢?如果不是沿海地区的高速铁路而是满载着小镇贫民行驶在云贵高原的普快出了事儿,周刊的封面又会如何呢?尽管说我没心没肺吧,我猜想我们中间的中高收入人群,大城市里有房有车的人们,自己就可能搭乘这样的一列高铁,正是这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心理作用,让用iPhone上微博的人们尤其愤怒。

  过去的30年里,有多少乘火车串联长大的那一代人再也没有踏上过任何一个车站月台,更别说长途客车了。这些退下一线的老板官家们厌倦了飞行的速度,他们看着那些以前闻所未闻、如今见惯不惊的土包子每每都为飞机成功降落而鼓掌,心理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得闲的中产阶级,出国买东西总是热衷的,不过还是畅游中国的河山心里更舒坦,更不用说和老乡们讨价还价的乐趣了。过路费加油费常常高过机票,自驾游还是很火。你问,为什么不做火车呢?火车在这一代人脑海里有它浪漫的一面,可是看一眼火车站外售票处的长队,就足以消除这些幼稚的憧憬。坐火车意为着要和用红白蓝编织袋的人呼吸同一车厢的空气,就算是赵本山估计也不干。

  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高铁。北京南站的漂亮不亚于一个国际机场。尽管 “和谐号” 三个字和 “成都小吃” 的招牌如出一辙,高铁内部的设施还是很舒服的,起码仅仅光顾过头等舱的人们这样认为。国家投入了大笔财富建设高铁,让人想起香港中环半山的电梯,看上去都是绝大多数人为一小部分人作出的牺牲。高铁是21世纪中国的坐标,给那些已经买了两三辆车,如今又热衷于节能减排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新的出行选择、一种只有北欧和日本才能拥有的低碳排放的生活质量。一个贯通中华的高铁网络,是多么让人流口水的景象啊,那时的中国将是一个彻底的双轨社会,再也没有必要举家移民到澳大利亚。

  然后温州南站外面发生了列车追尾的事件。从三里屯到衡山路,正在思考要不要一份抹茶芝士蛋糕的人们在iPhone上看到了网友们发出的呐喊和抗议。这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问号,当头一击,你完全没有注意到柜台后那位相貌端正、30岁以下的打工青年在问你,“先生,请问您是刷卡还是付现金”,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生活在北欧或者日本,你的眼前全是小鸟和问号在绕圈儿:为什么豪华的高铁会追尾?抢救伤员的公仆心向何方?为什么咖啡厅里不再提供WiFi?为什么iPhone上只能用微博,不能用推特儿?为什么我们能叫出伊伊的名字,却不知道任何一个死去矿工的名字?我们善良但有限的感情可以用来可怜一个小女孩,甚至是两三个小女孩。多了,我们会死机,需要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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