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名侦探柯南》连载二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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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周年

  今年是《名侦探柯南》连载二十周年。1999年小学毕业的暑假,因为表姐的推荐我从安徽大市场搬回了一套24卷本的《柯南》,故事从多罗碧加游乐园的夺命过山车开始(《现代的福尔摩斯》),以苦艾酒在杯户城市饭店的初登场闭幕(《背叛的街角》)——回想那个伏在凉席上胆战心惊却手不释卷的夏天,到今天也已经十五年了。

  起初是24卷本的原装盗版,而后不时能在庐州烤鸭店门口的书摊淘到伪盗版(故事夹杂着青山刚昌的原作和他人的伪作,很好辨别;可即使一卷里只有几页属于原作,为了故事的完整性还是会买下收藏)。中学时长春出版社引进了正版,我便定期在女人街巷口的书摊买书,讨价还价两句能比定价便宜一块钱。上大学后直到毕业都坚持在广院星光超市门口的书报亭买正版,不过在首都似乎不能讲价的。

  出国以后,基本上每个月在漫画网站看一次连载,每年在Acfun看一次剧场版。现在看漫画连载,除了与黑组织有关的主线剧情,往往一目十行地翻过。而剧场版甚至很少有看完的——我不认为是自己的审美或者心态有了变化,最近几年的剧场本与《天国的倒计时》和《世纪末的魔术师》有云泥之别。日本的动漫产业在千禧年后逐渐走向衰落,《柯南》也未独善其身。

从昭和到平成

  曾经我对日本的认知完全来自《机器猫》所描绘的昭和时代的东京。野比康夫们和我年纪相近,一样天真,好奇,相信学校后山上埋着古代宝藏、空地的下水道入口通向别有洞天。这些妄想在一部部大长篇中驰骋,直到年纪渐长,求知欲消弭,眼中的源静香变成了吉田步美一般的熊孩子。

  《柯南》适时出现,我开始着迷于漫画中平成年代的一群高中生的生活——这群人通常在东京米花町一带活动,偶尔乘新干线往返大阪,也去过纽约和伦敦。在我和工藤新一年纪相当的2001年和2002年,他们的经历尤其高潮迭起:01年春天,赤井秀一和詹姆斯来到日本;秋天,题为《金苹果》的纽约篇令世界观空前宏大起来;02年初,以整个东京为舞台的《1200万人质》终于攀上漫画全作的巅峰。

  彼时,处于青春期的我不甘于守着家与学校的两点一线,把过剩的精力都投入到创作一个相似的都市传说里。适逢北京申奥成功,自己正痴迷于香港警匪片,便以08年的香港、北京、东京和纽约为舞台构思了一个《拆弹组》的系列故事,剧情的一点一滴都在向自己最喜爱的漫画和电影的致(chao)敬(xi)。数年后我去北京念大学,毕业后留学美国并工作至今,然而亲身生活的北京和美国,远不如当初想象的激情澎湃。在那之前,港片伴随着东方之珠已先一步凋零。

  拜《柯南》所赐——也许是距离疏远、未曾亲见的缘故——唯独印象中的东京风采依然。合肥在过去的十年中便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巨变,我就读的小学、初中、高中都迁到了新校址,今天回到家,恐怕连南北都不能分辨。而多罗碧加游乐园的摩天轮还在旋转,死神小学生年复一年地在帝丹小学一年B班报道,毛利探侦事务所的地址一直是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的二楼,一楼有间咖啡厅名曰波洛,一个叫榎本梓的年轻可爱的女服务生已经在咖啡厅端了十年的盘子;三年前一个叫安室透的帅小伙也来打起零工,他用的手机是iPhone 4s。

手机

  过去的二十年里,移动通讯经历了从大哥大到掌上功能机,再到智能机的变迁。而对于柯南和我来说,手机成为傍身之物都是最近十年的事:柯南在1994年就戴上了堪比Google Glass的追踪眼镜,但是十年之后,他的第一部手机索爱W21S才姗姗来迟;同样在2004年,我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摩托V303。

  生活在数字时代潮头的日本,柯南对手机却有特殊的坚持,那部W21S直到安卓和iOS已经席卷全球的2012年才被搭载安卓2.3的索爱LT18i取代。略早些的2011年,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工资买了手机,摩托的搭载安卓2.2的Atrix 4G(我用过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摩托)。可以说,我和柯南几乎是同时装备起手机,又同时步入安卓的阵营——青山有一个略显恶趣味的设定,包括柯南在内的FBI一方使用的都是安卓手机(手机厂商除了索爱还有LG、三星),而黑衣组织中有分量的角色们的都在用iPhone……

  1999年,我从《柯南》漫画里认识了1994年到1999年的日本。自那以后两个世界逐渐同步,从实体书数个月的延迟,到现在那厢的连载刚刚发表、这厢的汉化已经在网络流传。故事背景静止在工藤新一吞下aptx4869的不久以后,现实世界的日新月异却从未有片刻停留。这些年来断断续续追过一些日漫,也弃过几部美剧,没有任何一部作品能像《柯南》一样长久地与本人的生活交织。记得自己第一篇网文正是看《1200万人质》有感而发所写的《在天堂,献给松田阵平》,文章开篇写道”11月7日,一中的期中考试结束,8日,兰参加的全国模拟考试开始……”。撰文的2002年我还没有手机,柯南也没有,尚需指示高木警官发短信传达炸弹谜题的答案。彼时我的生活和心态更贴近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如今已经处在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的年纪,向毛利小五郎和妃英里迈进了。

  没有手机的日子里,柯南常常在公用电话厅中用蝴蝶结变声机向兰报平安,那时候上小学和初中的我也有一张电话卡。后来,我们都有了手机——手机之于我是生活和工作的必须,之于柯南却如同之于卷福,是名侦探们在21世纪玩转数码魔术的神器——打那以后柯南便再也没钻过公共电话亭(《伦敦篇》里向标志性的红色电话亭致敬除外)。

莱辛巴赫

  高举向福尔摩斯致敬的旗帜,开始连载于2010年8月的《伦敦篇》是近年来极少数非主线的亮点。近乎一整卷的宏大篇幅可谓诚意满满,起于贝克街止于温布尔登的解(lv)谜(you)线路甚至可以做伦敦观光指南。然而细品之下,案件本身的质量连04年的《甲子园的魔物》也不如,遑论《1200万人质》。更不幸的是,BBC的《神探夏洛克》第一季在略早些的2010年7月震撼登场,看似是“名侦探的弟子”与“名侦探复生”的对决,两相比较……

  记忆所及,自2005年进入大学起,《柯南》便鲜有让我印象深刻的故事了。过年吃饺子一般的主线章节尚能勉强维持水准,主线以外实在乏善可陈。回想01年前后一浪接过一浪的经典:《影子的设计师》、《黄昏之馆》、《1200万人质》、《浪花剑士与太阁城》……好似白虹贯日,彗星袭月的阅读快感都一去不返了。我一度怀疑是审美疲劳,毕竟这些年来读了不少侦探小说,看漫画的心态随着人的成长也有变化。细想之下,与其说作为读者的我产生了审美疲劳,毋宁说是身为作者的青山刚昌对二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感到厌倦——他与高山南的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对创作的热情可以坚持多少年(如果现在还有的话)?

  时至今日,整部漫画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依然是01年的《纽约篇》:夜色中灯火辉煌的布鲁克林大桥、百老汇舞台上天使模样的尸体、幽暗巷子里擦肩而过的赤井秀一和毛利兰……一直以为,福尔摩斯最光辉的时刻是《血字的研究》中指出请君入瓮的马车夫是凶手的一刻,卷福最光辉的时刻是《贝尔戈维亚丑闻》中解开“I’m Sherlocked”密码的一刻,工藤新一最光辉的时刻是他微笑着对苦艾酒说“人杀人有什么理由,我不了解。但是人救人,并不需要逻辑性的理由”的一刻。时值《柯南》连载二十周年,我希望万年小学生可以在又一个最光辉的时刻中谢幕,一则给这部漫长的连载一个有始有终的名分,再则也让青山休一个长假并在新的作品中找回创作热情。当然,什么时候青山有了新的灵感(或者缺钱了),大可重开连载,毕竟莱辛巴赫已经是福尔摩斯的传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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