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或者拉斯蒂涅

  吕西安和拉斯蒂涅初到巴黎的时候,年纪和现在的我差不多。他们都对自己的远大前程怀有雄心壮志,这和我也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都远比我有才华,更远远比我长得讨女性喜欢。

  北京至于我,还没有到巴黎之于吕西安和拉斯蒂涅的地位。不如这么说,合肥,就是两百年前法国的“外省”;北京,是两百年前法国的“拉丁区”;而我真正想去,并希望出人头地的地方,是“圣日尔曼区”。今天很多人对“左岸”的概念一知半解却无比迷恋,甚至将其与“浪漫”等而视之,我想巴尔扎克听到以后会喷饭的——他们想跟穷大学生们挤伏盖公寓,他们去挤吧。

  现在的我,从外省来到巴黎上学,住在拉丁区的某所公寓里(我住在左岸呢),一个月不到一百法郎的生活费,几十个铜子的一餐。我学的专业当年的巴黎不曾有,当年巴黎的诱惑对于当今的我也不曾有。斗转星移间,太子党们的进口轿车取代了花花公子们的四轮马车,从前的漂亮女工、女戏子变成了现在的女大学生;现在百无聊赖的青年人在电脑前消磨时间,一如当年的外省青年酗酒、打牌,总之无事可做;现在的社会把出身和财富看得比什么都重,与两百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有的话,现在的巴黎没有真正的贵族,现在的巴黎人没有真正的财富。

  他们都远比我有才华,更远远比我长得讨女性喜欢,可我愈发觉得自己身上有他们的影子。拉斯蒂涅向母亲和妹妹讨一千二百法郎赌自己的前途;吕西安把三千法郎的债务转给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我自己除了学费和生活费,还向父母要手机、电脑、考试报名、以及将来所可能的……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伙人。更可怕的是,当时我觉得吕西安和拉斯蒂涅为了对前程的贪婪简直可以把家里人逼上绝路,可是我本人,现在不也是在为前途逼家里人么?我不仅心安理得,甚至认为非那样做不可。我也向往圣日尔曼区啊。在药剂师的儿子夏同和侯爵吕庞泼莱之间作选择,有谁会选择前者呢?那么,如果要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全家人的生活与荣辱去赌者一把,有几个人会捋起袖子走上轮盘前呢?

  我不知道别人会作何选择,至少拉斯蒂涅和吕西安轰轰烈烈的上了,而我也正在路上。

  无论是赢得拉斯蒂涅的结局,还是落得吕西安的下场,我都不愿回头了。

  拉斯蒂涅一个人在公墓内向高处走了几步,远眺巴黎,只见巴黎婉蜒曲折的躺在塞纳河两岸,慢慢的亮起灯火。他的欲火炎炎的眼睛停在王杜姆广场和安伐里特宫的弯窿之间。那便是他不胜向往的上流社会的区域。面对这个热闹的蜂房,他射了一眼,好象恨不得把其中的甘蜜一日吸尽。同时他气概非凡的说了句:
  “现在咱们俩来拼一拼吧!”
  然后拉斯蒂涅为了向社会挑战,到特·纽沁根太太家吃饭去了。

——《高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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