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之知不可忘

  汉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刚刚守寡,光武帝与她评点朝中大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弘的威仪容貌、品德器亮,朝臣中无人可及。”光武帝说:“让我来安排这门亲事。”
  于是光武帝召见宋弘,安排湖阳公主坐在屏风后面。光武帝问宋弘:“俗话说,地位高了就要更换朋友,钱财多了就要另娶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回答:“臣听说的是贫贱时的朋友不可忘记,一起受过苦难的妻子不能休弃。”皇帝回头对公主说:“这门亲事办不成了。”[1]

  少时以为“糟糠之妻不下堂”是“不能让长得丑的老婆到客厅里见人”的意思(看来本人扭曲的女性观在很早以前就形成了)。后来知道“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原文和原意,觉得把朋友和妻子相提并论实在不妥。这个社会似乎也是如此。看到成功人士始终没有抛弃结发妻子,人们便发出“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赞许。至于成功人士是否还跟一起弹玻璃球长大的发小保持联系,根本没有人关心。
  在通鉴里读到这句话的出处(严格来说出处应该是《汉书》),各种回忆和思绪都串了起来。宋弘的人品不必赘言,刘秀的度量和湖阳公主的眼光也都值得称道。不过最触动自己的是与做媒本身无甚关系的“贫贱之知不可忘”一句。离开学校几年以后,曾经结交的朋友渐渐有了贵贱之分。这些朋友与我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们的贫穷富贵对交际的影响本可忽略。然而,经济压力下的为人处事,诸如向老同学卖保险和理财产品、对金钱往来的记性莫名的变差;又或者与经济压力完全无关的行为,比如在社交网络里刷心灵鸡汤和谣言……凡此种种,想来令人唏嘘,不如忘了更好。


[1] 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后汉书·宋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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