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语

  “告诉你,冬瓜,我是一个天才。我都不知道我把这事办得这么漂亮。”
  “过了四级以后我们英语班的那个老师就开始混日子。本来应该九点五十下课,她九点一刻就放人了。当时我正在等一条重要短信,没想到手机没电了,所以就先回到寝室,换了手机电池,又坐了一会儿,九点四十离开寝室去上体育课。”
  “九点五十,走到南院体育场门口的时候,突然我看见了荷兰语,是荷兰语!你知道那一瞬间我是多么震撼么?你个冬瓜。你懂个毛!在那一瞬间,我做出了一系列推理。”
  “首先从她向我走来的方向看,她既不是去南一,也不是去主楼,快十点吃早饭吃午饭都不是时候,那她无非就是去南图或综合楼。接着我又想,小语种去综合楼上课的可能性不大(综合楼基本上是实验楼,我等工科生做手工的地儿),她八成是去图书馆。”
  “想到这里,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在我脑海中:她去图书馆,又有八成是去借书或还书,两成可能是上自习。一旦是前一种可能,只要她的书或者借书证在条形码读码器前过一下,个人信息就会显示在那两台液晶显示器上……”
  说到这里,冬瓜惊呼:“你TM天才呀!”
  “为了赌这八八六成四的概率,我当机立断:跟!于是我一路尾行,影影绰绰,若即若离(我承认这是在乱用成语)。事实证明我的推理是正确的。当她抱着一摞书交给管理员准备入库的时候,我站在她后面,掏出手机装做发短信的样子,其实是准备速记。她还的第一本书是《牛津字典》,那书我认识,寒假那半个月她天天上自习都把这书摆桌上,每次都翻得好认真——显示器上的信息都出来了,我赶紧把姓名和学号存在通讯录里(年级、学院、专业,我早已从一个小卖部老大爷口中问到,全程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本来还想把她借过的书也记下来,但时间太紧,只能凭脑子生记了。”
  “荷兰语叫什么啊?”
  “XX,这个名字非常俗——我记得除了牛津字典,还有一本语法书,一本《和绅大传》,一本拉美古代文明还是神话传说什么的,还有一本记不清了。不过很遗憾,她居然有两本书逾了期,加起来罚款十元。”
  “我喜欢脑子笨一点的女人。”
  “你懂个毛!忘了还书是小事,信誉是大事。借书证里有了违章记录,哪怕只是一本书延误了一天都不好——这让我很失望。”
  “本来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尾行这种事往往叫人欲罢不能。我看看表是十点,继续跟下去体育课恐怕要迟到。斟酌再三,我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继续跟!”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荷兰语已经进了流通部。我急忙换过代书板,凭着直觉和经验去了顶层的小说专柜,荷兰语果然在那里。我假装在找书,围着她转悠,记住她从书架上抽书的位置和书的样式。等她走了以后,就把她挑中的书也借来看。”
  “冬瓜,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尽管你我都是学计算机的人,但文学不能丢了。你爷爷跟你讲辜鸿铭的故事,简直是对牛弹琴,你爷爷对你很失望,我也对你很失望。你问文学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文学就是用来和文科女生牵线搭桥的,你要接近她,首先就要了解她。”
  “对呀!我怎么早就没想到呢?太迟了……”
  “不迟不迟,把《阿房宫赋》的那四句话三十二个字背一遍。”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冬瓜背得很结巴,可如果我用“明星荧荧……开妆镜也”这种方式在文字上表现出来,实在有碍观瞻。)
  “杜牧才子,才子杜牧。古往今来,书独芳而传世者众,画群芳而递千秋者只此一人。不错不错,今晚读《留侯论》。”
  “她借了四本《罗兰小语》和一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金色的机遇》。我的借书指标只剩两本,《金色的机遇》没有看过,不过对阿加莎的作品还算略知一二;可罗兰这个名字只是依稀有点印象——你听过么?”
  “罗曼……罗兰?”
  “不是他,这个罗兰是中国人。所以我就借了两本《罗兰小语》,想见识见识此人是何方神圣,让我的荷兰语一口气抱了四本回去。”
  “荷兰语借书很快,十五分钟不到就走了——换作是我,挑五本书至少要半个小时——跟着她出去的时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种感觉,真是,怅然若失啊……”
  “动作快的女人好,我喜欢动作快的女人。你后来不跟了?”
  “我小学到大学从来没翘过体育课,要不是为了荷兰语也决不会迟到。热身运动做完,他们踢球,我坐在看台上看书。不看不知道,SHIT!那罗兰写的什么东西,四个字:粉饰太平!我强忍着读了一两篇,又扫了二十分钟,完全没法看,跟我的偶像(芥川龙之介,大一以后直接用“偶像”指代芥川了)完全没法比么!SHIT,就她还胆敢叫‘罗兰’,我又不是没看过《巨人三传》《约翰·克里斯多夫》,她丫的也敢叫这名字,她知道‘心’与‘力’么!……(下省百余字),《前出师表》最后四个字是什么?”
  “不知所云。”
  说这话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上完一天的课,刚刚从自习室回到寝室。我坐在电脑前,用百度搜索荷兰语的名字。由于她的名字太过平民化,我不得不加上“中国传媒大学”的词条,如此一来,搜出的只有她入学后的信息。
  我向来欣赏学习成绩、尤其是英语比我好的女生。在此之前,我从自班级邮箱里下载的本校四六级考试成绩单上查到了荷兰语的四级成绩,她的分数在她们班名次靠后,甚至比我还低,这让我比较失望。本校的小语专业对英语这门“二外”十分重视,何况看她寒假里也在英语上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四级是在寒假前考的)……怎么说呢,回想那如沐春风的半个月,也许她属于那种“勤奋,也仅仅是勤奋”的类型?
  百度上的有效信息只有一条不是来自广院的官网。那张网页的标题是《江苏省2005年普通高考保送生及非通用语考生录取公示名单》,从中我得知她是江苏人。余下的信息,都来自国传学院的学院网。《国传学院学生会名单》——乖乖,在本校第一大院(我的心目中是第一)的学生会担任副部长,还是学习部副部长;《05-06年度国传学院校级奖学金获得者、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名单》——不得了,拿奖学金的人呀!我拿的是最末等的“安慰奖”,虽然网页上没有明确指出谁拿的什么奖,可从她的排名看,不是二等也是三等,我没看走眼!头脑一时糊涂,误了还书日期,也许是别有内情;英文没有希望中那么好,毕竟不是她的本行;勤奋,也仅仅是勤奋——如此便够了,女子无什么便是德来着?
  突然间发现,学生会那张网页有张集体照,刚才因为网速慢没有刷出来,现在有了!
  “有荷兰语的照片!活人的照片!”我当下就喊了起来。
  正在上黄网的BOSS,玩《分裂细胞》的左,还有那个一边听我扯淡、一边捣鼓着3DMAX的木头脑袋的冬瓜,三个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过来。
  “是哪一个?”
  “第四排中间,穿黑衣服那个。”
  “就是她?”
  阅遍美女无数,甚至经常同几位中央音乐学院的尤物在酒吧里寻欢作乐的BOSS满是遗憾的说道。
  “瓜子脸,眼睛这样,鼻子长成这样(我抢着说,那是高鼻梁,希腊雕塑似的古典美),就像一种动物……”冬瓜高考语文不及格,完全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描述荷兰语的五官,只能用两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是什么动物来着?”
  “狐狸!”左补充道。
  “XX(他们叫我的外号),你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信誉了。原来你朝思暮想的荷兰语就长得这样?你不是瞎子就是骗子!”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评价的我的荷兰语。原先早一早二被枪毙的时候,我想可能是自己的审美太有情调,他们不懂就算了。可是荷兰语走的是平民化路线,是符合大众审美情趣的,当时我以为:早一是女神,可远观不可亵玩;早二是性感,魅惑众生;荷兰语是美丽,纯粹到极致的美丽——谁知道,这最美丽的一位被枪毙得最彻底,竟然说她“长得象狐狸”!
  “你们……你们这群土匪,土匪,愚民!……你们懂个毛!你们读过书没有,知道什么是美到极致,‘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敷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么?!知道什么是‘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么?!知道什么是‘天下美色共十斗,荷兰语独居八斗’‘天下三分明月,二分独照荷兰语么’么——道不同,不相与谋,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子者容’,像你们这些没有艺术修养、毫无审美素养的人,哪能感受荷兰语的美!……(下省千余字)”

3 thoughts on “荷兰语”

  1. ……light的眼光想来不坏,从早年的章子怡可窥一斑…/
    "天下三分明月,二分独照荷兰语"…这大概是我听过的对女生最高的评价…//
     

  2. 当我时隔半年在荷兰再次看到这篇日志的时候,我只觉得两个字:恶心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简直给上帝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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